第1018章 炮击本德

　　尽管小寺家在小寺孝高的出谋划策下，将叛离的天川正则于天川一带一举击溃，但播磨一国的整体形势依旧不利于反上杉家一方。

　　因一向宗法主本愿寺显如颁下数道法旨、御下文，强烈要求播磨一国的一向宗信徒、僧侣、坊官等各个阶级不得继续与上杉家为敌，更不能支持任何反上杉家一方的势力，否则将一律进行破门处置。

　　这就导致大量播磨境内信奉一向宗之人不仅不再对小寺家、英贺三木家、本德寺等播磨境内反上杉家一方势力出钱出粮，甚至还公然拒绝为这些势力提供劳役、军役。

　　不少小寺领、英贺三木领、本德寺寺领等地的村落的领民不是大量逃离，就是在当地肝煎、乙名（村落代表、长老）等带领下争先恐后的向上杉军献出粮草，以此来换取上杉军下发的禁制，避免村落遭到上杉军的滥妨狼藉。

　　与本据位于内陆地区的小寺家不同的是，英贺三木家与本德寺既没有能征善战、有勇有谋的家臣、坊官，又无险可守。

　　加上英贺三木家与本德寺的作战理念落后，并没有领教过佛郎机炮的厉害。

　　结果，本德寺率先遭到了来自海面上的炮击。

　　要知道，本德寺作为寺院内部大部分建筑是木质的，且墙体大都低矮，根本无法抵御炮击。

　　正当本德寺教什还在偏殿与寺中坊官们，以及部分仍追随自己的本德寺寺领境内的肝煎、乙名等商议如何抵御上杉军的攻势之际，一发炮弹就砸入了偏殿之中，并摧毁了仓梁。

　　由于事发突然，偏殿之中的本德寺僧俗皆没有时间反应过来并逃离，从而导致伤亡惨重。

　　偏殿之中的本德寺僧俗不是被弹片击毙，就是被房梁砸中而亡，仅有少数人得以保住自己的小命，但人人身上挂彩。

　　等到权野四郎左卫门从废墟之中好不容易爬出后，很快就担心起本德寺住持本德寺教什的安危，便连忙呼喊幸存者与自己一同寻找本德寺教什，以确认其是否健在。

　　毕竟，本德寺教什是本德寺僧俗所有人心中的偶像。不然的话，播磨境内怎么还有一部分一向宗信徒情愿被‘破门’也要继续追随本德寺？

　　然而，扎比·布莱克索恩却并不打算给本德寺的僧俗任何喘息之机。他一边在船上用单筒望远镜查看重型佛郎机炮的命中效果，一边催促着船员加速装填准备进行齐射。

　　扎比·布莱克索恩对东方国度的佛教寺院了解不多，他并不知晓方才炮击命中的建筑有什么作用，只是对没有命中装饰富丽堂皇，且占地最多的大殿而感到有一丝失望。

　　“教主大人，您之前不是说过，我们不能像前来东方传教的天主教教徒那样，以传教的名义滥杀无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吗？”

　　这时，对扎比·布莱克索恩接受上杉家邀请参与经略播磨一国而感到非常疑惑的扎比教教徒突然问道。

　　“费雷拉（Ferreira），你要记住，我们的此次是协助扶桑的官军讨伐叛逆者，并非滥杀无辜、无恶不作。”扎比·布莱克索恩在顿了顿后又接着说道，“相信你之前也看到了，在和泉的堺町，那些天主教教徒的所作所为完全无视当地的法度而擅意妄为，前不久也遭到了那位大人的严惩。”

　　“可是教主大人，那我们应该专注于传教才对，为何要协助扶桑的官军去平叛呢？”这位名为费雷拉的扎比教教徒仍然感到困惑。

　　“虽然那位大人已经许诺了让扎比教于扶桑境内传教之事，但还是没有具体说明。若是我们回绝了那位大人的邀请，恐怕他会像忌惮天主教教徒一样忌惮我们。”扎比·布莱克索恩也是迫于无奈才接受了此次上杉家的邀请。

　　“难怪此次我们需要在堺町出海之前，将船帆绘上有些类似家乡领主那样的纹章（coatofarms）。”费雷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

　　“听说那位大人还是出自这个国度的名门望族。不过，我听闻堺町的商人们说，他如今的地位与那时担任宫相（相当于宰相）的丕平三世有些类似。”扎比·布莱克索恩也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很早就看出了上杉清定并非普通的贵族，与覆灭墨洛温王朝、建立加洛林王朝的法兰克国王丕平三世非常相似。

　　当然，上杉清定与丕平三世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并没有在架空自家君主后取而代之。

　　“啊？！那教主大人还愿意为其出力？！”费雷拉在听完扎比·布莱克索恩的话后都不禁瞪大了双眼。

　　“只要能够让扎比教传教，并让对天主教产生质疑或被天主教迫害之人得以有一片净土生存即可。另外，那些被我们炮击之人又不是无辜之人，而是叛逆者。就连石山的净土真宗法主显如都将这些人开除了僧籍，我们还需要对这些人怀有同情心吗？”扎比·布莱克索恩可没有什么要求，仅仅只是想让上杉清定同意自己传教，并让他的教徒得以在扶桑这个远东之国安身立命就行。

　　“好吧······”费雷拉也不再对扎比·布莱克索恩提出疑问。

　　另一方面，就在权野四郎左卫门才从废墟之中挖出伤痕累累的本德寺教什之际，海面上顿时炮声大作，一枚枚炮弹密集的砸在了本德寺的大殿周边，就连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的偏殿也未能幸免。

　　为了不让本德寺教什再度受到伤害，身为坊官的权野四郎左卫门便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护住本德寺教什。

　　可权野四郎左卫门还是低估了重型佛郎机炮所能造成的伤害。

　　扎比·布莱克索恩的卡拉克帆船上配备的重型佛郎机炮口径就比上杉军目前装备的轻型佛郎机炮大了近两倍，而且火药的质量也比上杉军所使用的火药要高出一截。

　　刹那之间，本德寺的大殿、偏殿等建筑顿时被爆炸所产生的烟雾、灰尘所笼罩。

　　而才从偏殿废墟之中爬出的权野四郎左卫门不仅没有护住最为敬重的本德寺教什，自己也被重型佛郎机炮的炮弹弹丸炸得是尸骨无存。

　　至于本德寺教什更是在没有恢复意识的情况下，遭到炮击而亡。

　　与权野四郎左卫门相比，本德寺教什也只是上半身仍在，脸因偏殿倒塌掩埋之时弄得是血肉模糊，几乎难以辨认。

　　与此同时，被本庄繁长安排南下攻打本德寺寺领的山岸光重也率本部五百余军势迫近了本德寺寺内町外围。

　　当山岸光重部上下见到本德寺遭到猛烈炮击后，无人不感到震惊。

　　虽说山岸光重也是随主君上杉清定一路东关东出阵至近畿，期间只是见识过几次轻型佛郎机炮的炮击。他非常庆幸这些炮弹不是砸在上杉军的身上，而是本德寺之中那群负隅顽抗的一向一揆众。

　　终究，山岸光重是出身于越后上杉家的谱代家臣，也长期追随上杉清定东征西讨，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挥舞着手中的采配，号令本部军势向着本德寺发起攻击。

　　得益于扎比·布莱克索恩之前发起的猛烈炮击，加上本德寺高层几乎在扎比·布莱克索恩的炮击之下全灭，使得山岸光重部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就迅速压制了本德寺的寺内町，并进而一路长驱直入本德寺之中。

　　不过，当上杉军攻入本德寺之中后，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量残肢断臂所组成的惨烈景象。